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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從采訪烏韋以來，一個場景始終在我的腦子里揮之不去：那是一幅黑白的畫面，街上的人們都穿著黑白灰的制服，胸前別著毛澤東像章，一個高大的德國人走在其中，最后時光定格在9年后，他手挽著美麗的中國新娘。用烏韋的話說就是：從那時起，我就跟北京結(jié)了婚，嫁給了中國文化，嫁給了沈丹萍。
老天安排的姻緣
坐在我對面，烏韋和沈丹萍的回憶充滿了甜蜜，并且倆人時不時地蹦出：“這是老天安排的�！币馕吨鴤z人的結(jié)合充滿了戲劇性的味道。說起來確實有點意思。當(dāng)時烏韋在北京的工作時間是兩年，沒想到一下子就待了9年，最后結(jié)識了沈丹萍，成就了一樁跨國婚姻的典范。那是1983年的4月份，日子是5號。
沈丹萍對那個日子印象深刻：“當(dāng)初烏韋作為外國專家在外文出版社作編輯，因為工作的原因與北影廠的人聚會，我們宿舍的一個女孩也被邀請了，但是她不愿意自己去，所以就拉著我。我是不愿意去的，主要是我的個性比較內(nèi)向，不用說跟外國人交往，跟中國人交往都不怎么愿意。但是就是這么陰錯陽差，我們就這樣交往了。剛開始的時候，我們的交流非常困難，我用漢語拼音寫，有時候也畫畫。最后想想，這也是我學(xué)畫畫的開始�！�
而烏韋則明顯地感覺到了兩人交往的神秘性：“記得當(dāng)初的感覺就是偷偷地談戀愛，非常緊張，白天出去我們都是戴口罩，并且是一前一后在街上走。當(dāng)時談戀愛，還經(jīng)常有人幫我們打掩護(hù)：我們兩個在屋子里，然后外面坐一個朋友。只有這樣，才不會有人認(rèn)為我們的交往是不正常的。其實你看那個時候，中國女孩與一個外國男的見面還湊合，談戀愛簡直是想都不能想的事情。其實你知道，男人女人是特別不一樣的。如果是一個國家的，在一起就已經(jīng)挺不容易了，像我們這樣兩個國家的就更不容易了�！�
對于這段“老天安排的姻緣”，沈丹萍認(rèn)為：“因為兩個人在一起實在是不容易，所以大家也都會比較珍惜：只要兩個人相愛，沒有在情感上出現(xiàn)問題，其他的都好辦。說實話，現(xiàn)在社會上第三者太多了。我們兩個人這么多年，感情是非常好的，雖然有磕磕絆絆，但是他總是表現(xiàn)出高姿態(tài)，這就好辦多了。然后我自己也覺得他應(yīng)該讓著我。(哈哈大笑)”而烏韋自己也開自己的玩笑：“我就是妻管炎，我不怕別人說怕老婆。首先自己清楚這不是怕，我也明白中國人是拿這個開玩笑的。我自己就覺得挺好玩的。”
烏韋：沈丹萍沒有“欺負(fù)”我
我知道一個典故，熟悉的朋友見到烏韋總是開玩笑：“烏韋，沈丹萍欺負(fù)你沒有？”而這時烏韋總是笑著回答：“沒有�！闭f起這個話題，沈丹萍笑著解釋：“我挺厲害的。呵呵，所以總是有人問他：最近沈丹萍欺負(fù)你沒有。其實不是，如果說我們兩個人吵架的話，就是我自己在吵。他很大度的�！�
烏韋也認(rèn)為，其實沈丹萍并沒有真的“欺負(fù)”自己。因為如果沈丹萍不排戲的話，就會給烏韋做很多很好吃的菜。用中國人的話說就是：要養(yǎng)住一個男人的心，先養(yǎng)住男人的胃。這話沒錯，身體調(diào)養(yǎng)好了，心情也好，工作狀態(tài)也好。沈丹萍經(jīng)常說：“一頓很好的美味佳肴，就是一服良藥。因為你覺得好吃，你的胃口就會很好，消化就會很好，所以身體也就會好了。而且烏韋從來不為難我，比如說我今天中午沒做飯，他也不會生氣，不像我爸爸和哥哥，如果今天中午沒有做好吃的，簡直就氣死了。烏韋就是什么吃的沒有，吃面包也行，是一個非常好管理的男人�！睘榇耍虻て冀�(jīng)常開玩笑：下輩子找個會做飯的男人。
烏韋清楚地記得沈丹萍給他做的第一頓飯：那是在北影的宿舍里，用一個小電爐子，沈丹萍把長頭發(fā)放到一個帽子里開始做飯，并且?guī)追昼姷臅r間，就做了5個菜，簡直太神了�？梢哉f沈丹萍是為了他才開始學(xué)做飯的，這一點烏韋非常清楚。以前的沈丹萍是一個明星，家喻戶曉，所以根本什么都不會做，是為了愛人才這么人做的。
而沈丹萍卻說：“實際上是他引導(dǎo)我如何做一個女人，做一個媽媽：從一個無知的小女孩，到現(xiàn)在成為一個合格的女人，這些都是他的功勞。要不然我也就跟國內(nèi)大多數(shù)女演員一樣真的就是為藝術(shù)獻(xiàn)身。其實當(dāng)時我也是這個想法，但是遇到了烏韋，還生了兩個孩子，所以這一點我也感謝烏韋。天性的東西不能違背，我非常慶幸過上平常人的生活。烏韋一直鼓勵我做女人，做媽媽、做妻子，這是我比較慶幸的。因為跟我歲數(shù)差不多大的女演員也不少，一直為了事業(yè)、為了藝術(shù)不結(jié)婚，失去了很多。排戲是有成就感，但是回到現(xiàn)實中呢？到家時孤苦一人，沒人疼愛，很難受的。我也曾想過我自己：相對來說事業(yè)是失去了很多，但是我得到的，又有幾個人能享受到呢？你看我的兩個孩子，我非常愛她們，這是沒辦法用語言形容的，那種生命的延續(xù)，那種新生命帶來的巨大的幸福，想想這是自己的骨肉，那種感覺不是作為一個媽媽，你是根本體會不到的。我覺得排戲之余每天等他回來，為孩子做飯，我覺得那種幸福是沒辦法形容的。當(dāng)然也肯定有很多煩惱，最終我覺得快樂還是比煩惱大。”
烏韋沈丹萍面對面
烏韋說從來沒有一張照片是兩個人一起的，今天終于有這個機(jī)會了，非常感謝我們的采訪。因此當(dāng)沈丹萍進(jìn)廚房準(zhǔn)備晚餐的時候，烏韋在客廳里喊：“沈丹——，來照相了。”我明白烏韋叫沈丹萍為“沈丹”顯然是一種親昵的稱呼。
記者：評價一下你的另一半吧。
沈丹萍：烏韋是一個執(zhí)著的人。有的時候很大的一個策劃，我感覺是根本不行的，但是居然讓他給做成了，他遇到困難從來不跟我說，而且我也從來在他臉上看不出有多難的事情，但是成功以后，跟我一說，我都很驚訝。他真的很執(zhí)著，很努力。他是越困難越不跟我說。他覺得說了我會難受。我經(jīng)常說這輩子欠他的，一開始勾引我，把我“騙”到手了，然后對他無怨無悔，跟他了，就為他好，心疼他。他掙上錢了我替他高興，沒掙上錢，我也鼓勵他。
烏韋：用中國話來說是一個上得廳堂，下得廚房的人。她在我的生活中絕對不是會給我做飯的角色，她是一個很重要的人。她經(jīng)常組織一些朋友，做司儀，并且想辦法讓大家都很快樂，講笑話。在一些聚會上很多人互相不認(rèn)識，冷場的時候她站出來。她是一個很好的女主人。我們回歐洲，我的朋友們都非常喜歡她。這樣的一個女人在家，我真的很滿足。并且她愛屋及烏，因為愛我，所以對我的朋友也都非常好。
記者：你是一個浪漫的人嗎？
烏韋：是，非常浪漫。最浪漫的跟沈丹萍都有關(guān)系。我自己認(rèn)為最浪漫的事情是旅游。只要我喜歡的事情，就會覺得浪漫。我是一個沒有浪漫就覺得無聊的人，不管是工作還是生活。
沈丹萍：我覺得他最浪漫的事情就是在婚姻方面，你看很多浪漫的人，生活了多年以后就不會表達(dá)浪漫了，總是給人老夫老妻的感覺，而他不是這樣，到現(xiàn)在，他還經(jīng)常做出浪漫的事情來，他經(jīng)常跟我說：兩個人一起去旅游吧，或者哪天就請我吃飯，并且非常要情調(diào)的那種。我就覺得有時候不可思議，都這么多年了，干嗎要請我吃飯？
烏韋：不過現(xiàn)在沈丹萍有時候已經(jīng)不是很浪漫了。比如我們?nèi)ザ纫粋�長假，剛剛回來，我還沉浸在長假的浪漫當(dāng)中，可是你不知道沈丹萍吧�；氐郊揖烷_始擦這里，掃那里，我說她是一個很整潔的人。我回來總是要放那個國家的音樂，然后很慢地打開旅行包，回味在那個國家度假的生活。還會喝一些從那個國家?guī)淼南銠壘频�，慢慢喝。沈丹萍馬上會跑到廚房，一邊打掃，一邊抱怨怎么有那么多的灰。這樣一來，馬上那些浪漫的情緒就會都沒了。
沈丹萍：我是一個特別愛整潔、愛干凈的人，我媽媽經(jīng)常說怎么你們家的地都比我們家的桌子干凈。而烏韋是一個家里雖然亂，也能有愛的那種人，我不是。我就覺得看見灰我就浪漫不起來了。如果說家里很干凈，很整潔，廚房里有很多好吃的，這個時候我可以非常浪漫，說很多愛情的話，但是稍微覺得有點不滿意，我就浪漫不起來。烏韋經(jīng)常在家里很亂，而我在忙碌的時候問我：沈丹萍，你的愛情在哪里？我就覺得整個煩死了，但是烏韋說不要管這些，管管我們的愛情吧。其實我就覺得在我的生命里，任何人都不能替代烏韋在我心里的分量，相對的，我也相信任何女人也不能替代我沈丹萍在烏韋心目中的地位，這一點我非常自信。
記者：聽到對方夸你高興嗎？
烏韋：我沒明白說的是什么。
沈丹萍：這稍微讓人感覺到掃興。因為我們當(dāng)初的結(jié)合是非常困難的，所以我們也會非常珍惜。比如昨天我們兩個鬧了點矛盾，我們的孩子就幫助我們。昨天的事情是這樣：他回家我跟他開了個小玩笑，他有點接受不了，我就說他小心眼，結(jié)果倆人就絆了兩句。結(jié)果我們7歲的小女兒就說：“爸爸特別沒勁，人家都親你了，你還生氣�！比缓鬄蹴f轉(zhuǎn)身走了后，她就叫烏韋回來，烏韋問為什么，她就說還沒跟我說晚安呢。烏韋說：“說了晚安了。”“還沒親我呢”，烏韋就親了她一口，然后她指著我說：“還沒親她呢。沒親媽媽�！本褪呛⒆拥囊痪湓挘蠹乙幌伦泳涂嚥蛔×�，哈哈大笑，所以家里也很少有矛盾發(fā)生。
烏韋：其實你不知道，我們的孩子經(jīng)常給我們提抗議，尤其是針對媽媽的比較多：“爸爸，媽媽不好，動不動就要跟你喊離婚�！�
沈丹萍：烏韋有一個特點，就是很擰，我也很擰，怎么辦？我別的辦法整治不了他，只有一句話可以治他，就是離婚。所以連嚇唬帶治，其實要離婚我也不會的。然后我自己知道，這種先發(fā)制人的毛病改不了，一吵架就說最惡毒的。其實說起來我這人也挺壞的，你說呢。哈哈。
記者：對家的感覺是什么？
烏韋：整體感覺上北京就是家，跟北京結(jié)婚了，嫁給了沈丹萍，夫人孩子都說中文。很多人說在家里很無聊，我從來沒有，你想，我家有三個女同志，就我一個男的，你說我多幸福啊。
現(xiàn)在的烏韋在北京做投資代理，主要是一些重要的電視臺的節(jié)目：德國一臺、二臺，還有巴伐利亞電影制片廠。德國二套是歐洲最大的電視臺。烏韋說：“現(xiàn)在我們在做一件事情，就是要把中國的東西介紹到歐洲。以前德國二臺都是介紹日本的，現(xiàn)在德國人也認(rèn)識到中國正在強(qiáng)大，正在成為主宰世界的力量之一，所以現(xiàn)在也準(zhǔn)備做一臺節(jié)目：看中國。以前英國很著名的作家說過一些話：東方是東方，西方是西方，永遠(yuǎn)不能融合。我覺得這話是非常錯誤的，我可以說這就是胡說八道，因為沒有了解東方，對西方認(rèn)識也不是很全面，憑什么說的這話呢？比如你看我們兩個，不是東西方的融合嗎？”
(文/郝曉輝 摘自《北京紀(jì)事》)
